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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走鸡毛换糖之路
  •   年前,廿三里街道大伦村的丁守友挑着一副货郎担,再一次出现在江西弋阳、修水等地时,随着拨浪鼓“叮咚叮咚”的声音传出,30多年前的那一幕幕情景又浮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敢于冒险 艰苦创业
      难忘的“鸡毛换糖”经历给人的记忆也是难忘的。1967年,丁守友来到了江西弋阳,这也是他走上鸡毛换糖之路的第一站。当时正是“文革”初期,初次外出“敲糖”,丁守友带上了妻子。当他们下了火车,挑着货郎担走出弋阳车站时,看到弋阳城区民兵正在搞武斗,那阵势看了谁都要怕。 
      丁守友说,当年家中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他家是村里典型的缺粮户,一年要缴缺粮款三四百元,这样的日子怎么过?
      弋阳不能走,改道再行。于是他们立即再坐火车到贵溪。此后,他们还接着到过鹰潭、南昌、樟树、新余、分宜、宜青,最后到萍乡落脚,这一路,他们贯穿了整个江西省。换足了鸡毛,他们就从当地托运回家,先给家人拍电报,让家人到义乌火车站接应。这一次,他们赚回了三四百元,他们一年的缺粮款也就高枕无忧了。
      修水是江西省的一个边远山区,义乌的货郎担也很少有人去,但丁守友去了。1977年清明节前后,丁守友从南昌火车站下了车,就直奔修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就这一次,他共换回了七八担鸡毛。
      但在运输时遇上了麻烦。丁守友把10多只装满了鸡毛的麻袋,从修水用汽车运到南昌火车站,准备利用晚上时间装运上火车时,引起了车站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人员的注意,结果全部被送往了当地收购站。他们不给钱,只开了一张暂扣证。这一趟他损失了1000多元。回家后,他生了1个多月的病。
      丁守友回忆说,虽然这次损失不少,但年轻时走南闯北、闯荡市场的经历,逐步养成了能够适应陌生环境的冒险精神,也培养了对未来不确定性因素的承受能力。
      创新思路 巧做“批发”
      如果从现在眼光看,义乌商人善做批发生意并不为奇。但30年前,丁守友在从事鸡毛换糖时,他就悄悄地做起了“鸡毛换糖”批发生意。自1977年以后,丁守友主要在湖南省的醴陵、株州、衡阳、郴州等地活动,其中在衡阳就停留了3年。
      丁守友说,当时他30岁左右,思想活络,头脑灵活。在湖南期间,他以衡阳为据点,创新鸡毛换糖的方法,利用各种途径收购鸡毛,其中最多的一天就收过鸡毛三四担。
      人家在“鸡毛换糖”时不敢太张扬,而他则是利用广播,到当地公社广播站做起了“广告”,提醒当地村民不要丢弃鸡毛,有人在什么地方收购。他与当地收购站搞好“关系”,借助收购站这个平台等“货”上门。
      通过各种途径,丁守友说他每一次换回的鸡毛都相当可观,有一年他甚至收回了三四吨鸡毛,其中“红毛”就有1吨多。这么多鸡毛收购起来,廿三里的同行都傻了眼:哪来这么多鸡毛?人家是挨家挨户去鸡毛换糖,而丁守友则是借助当地政府、有关部门、村民等关系,这在当时是谁都无法想像的。
      广交朋友 畅通无阻
      丁守友从“鸡毛换糖”的经验教训中得到启发:当年在南昌火车站时自己的鸡毛之所以被没收,关键是没有疏通好其中的关节。
      为此,丁守友首先与当地的工商部门搞好关系。一次,当地工商部门要他交管理费,结果被他“溜走”了。但人回到义乌后,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10元管理费给当地工商部门汇了过去。当地工商部门感到奇怪:既然人都已回去了,还给他们汇钱?于是,此后就对他格外信任。
      最重要的还是要与当地的运输部门搞好关系。货郎人把鸡毛收购好后,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就是如何把鸡毛运回家。而在当年,对运输鸡毛有的地方会以投机倒把之借口加以阻拦甚至没收,有的则将鸡毛当作“危险品”给予拒绝。
      丁守友自豪地说,当年他与一些火车站、汽车站的“头头”关系都很好,一般都给他开绿灯。有一次,当地有关部门看到丁守友在从事鸡毛换糖,就一直追到了弋阳汽车站,要没收这些鸡毛。但被汽车站站长拦住了,站长把这些鸡毛过了磅后,就送到了汽车站,说这些鸡毛已过磅,付了钱,就不能动它了。
      一个人出门在外闯荡,与各村干部及村民搞好关系也相当重要,否则他们会赶你走。每到一个地方,丁守友与当地的关系都搞得不错。有的东家至今还在走动。
      江西贵溪市白田乡甘苏村的村民洪超群前不久来义乌,带来了家父写给丁守友的一封书信。信中说,丁守友离开贵溪已有35年,当时洪超群还未出生,但洪家一直牵挂着丁守友,因为他们与丁守友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一次是先派儿子洪超群找到丁守友的住址,以后大家可以聚聚,畅叙离别之情。
      每一位货郎人都有一个辛酸的故事,每一次外出“鸡毛换糖”也都会遇上一段感人的经历。如今,丁守友虽已放下了沉重的货郎担,收起了辛酸的拨浪鼓,但那根植于义乌这座城市厚土中的商业传统与商业精神,却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不断地被继承和发扬。(龚献明)
      
    2008-02-25 15:10
  •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义乌“敲糖帮”外出鸡毛换糖,能遇上在江西上饶的老乡骆美兰一家,这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在他们一家的帮助下,“敲糖帮”人员在鸡毛换糖的旅途中有宾至如归的感受。
      然而,因为停留在上饶的人太多,队伍越来越庞大,逼着大家四处“觅食”,分头寻找商机,在此后的一系列活动中,他们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在当时,就有12人转到江西德兴县鸡毛换糖。
      五天时间,一无所获
      1968年春,骆正菊、骆有桢等人坐车来到德兴,由于货郎担不能随身携带,须经货车托运,因此货郎担迟到了一天。当时正是寒冬季节,“幸运的是我当时穿了两条破裤子,暂时可以挡寒风,而有的同伴只穿了一条单裤,衣不敝体,冻得发抖。本来货郎担里还准备了破麻袋等物,可以用来裹身体。但货郎担没到,只能挨冻。”骆正菊说。
      于是,大家在饥寒交迫中度过了一天。
      第二天,大家离开德兴小城,前往乡下鸡毛换糖。这里地处山区,人迹罕至,特别是来到了乡下,一走半天见不到人,而且一路都是青山耸立,十分吓人。万一遇上强盗,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村庄,骆正菊就与骆有桢商量,决定分头收鸡毛,你走左半村,我走右半村,然后在后半村集中,以防走散。也许正是这里人迹罕至,骆正菊说,这里的鸡毛足有十厘米长,而且是红毛,这种鸡毛属上等品,值钱。
      正当他们为能收到这样好的鸡毛高兴不已时,却遇到了红卫兵的无情阻扰,不但鸡毛被没收了,还不让敲糖人住旅馆。最后,迫不得已,他们只能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度过了一夜。因为当时大家只穿了一二件衣裳,没有被子,实际上他们是冻了一夜。
      德兴是不能停留了,就这样回到上饶去吗?大家不死心,再说也为了节省路费,大家决定走一村算一村,不能鸡毛换糖就出售小商品。最终他们翻山越岭来到了弋阳县漆工镇。
      12月28日,这是一个让他们难忘的日子。这一天,大家刚来到漆工镇,公社工作人员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骆正菊、骆有桢等四人“请”到了公社,当时只是说到公社调查情况。但到了公社,工作人员却什么话不说,就把他们关在了文书的办公室,晚饭也不能吃。到了后半夜,天气寒冷,但工作人员依然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直到第二天上午8点工作人员上班,他们就问了“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几个问题,说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之类的话,最后就放骆正菊等走了。
      白白关了一夜,真是有气无法出。路,确实难走,而且尽是山路。三天过去了,大家依然一无所获,什么鸡毛也没换到。
      到了弋阳涵潭火车站,天已完全暗下来了。这里有十多户人家。都已经半夜了,不管怎样,先住下来再说。但住哪呢?骆正菊在村边看到一个破猪圈,圈内没有猪,就觉得这是个好地方。于是,他和骆有桢两人就把货郎担搁在断垣外,顺手从别处拿来两把稻草,在空地上一放,就躺了上去。实在太累了,就这样,他们一觉睡到了天亮。第二天,他们挑起担子想走时,才发觉自己一身灰,原来头天晚上他们是睡在了一堆稻草灰上了。
      新祺周老黄的故事
      正在记者随义乌“敲糖帮”在江西重走鸡毛换糖之路时,原先在江西气门芯厂工作的黄文贺给记者报料,“敲糖帮”当年在江西鸡毛换糖,也历经了一段至今让他胆战心惊的事。
      黄文贺回忆说,当时大约是1975年,他任该厂供销科科长。有四名带廿三里口音的老乡在江西永修、奉新、靖安一带鸡毛换糖。换好的鸡毛准备在新祺周火车站托运到义乌。因当时办理鸡毛换糖托运手续需当地卫生防疫站和省土产公司证明,这可难倒了几位义乌老乡,他们在新祺周火车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一切被在这里带小孩子玩耍的黄文贺母亲看在了眼里。
      其中一人对自己的同伙说:“我是拿女儿出嫁的聘金做本钱的,如果这次鸡毛运不回义乌,那么女儿也嫁不出去了。”在一旁的黄文贺母亲听到了义乌老乡的口音,感到特别亲切,即上前与几位打招呼,对他们说:“等我儿子回家,他会给你们想办法的。”
      此时的义乌货郎们正无计可施,一听有自己老乡的帮忙,可谓是千里逢知音,立刻随黄文贺的母亲来到其家中。中午11时30分,黄文贺回家后,母亲就说:“阿毛(黄文贺小名),你帮帮他们,去办理鸡毛托运手续吧,等把手续办好了再回家吃饭。”
      遵照母亲的吩咐,黄文贺带着四位老乡到了火车站,在火车站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四袋鸡毛顺利运回义乌。
      过了一个月,又有七位义乌老乡找上门来。黄文贺也照样托熟人给老乡办理托运手续,但这一次却不十分顺利。正当站务员把七袋鸡毛搬运到火车上时,其中的一袋鸡毛中掉出了一大包化肥!黄文贺说,这一包化肥足有25公斤。当时化肥属计划统配物资,江西化肥的牌价为每斤0.27元,而在义乌黑市可卖到1.40元。怪不得有许多老乡铤而走险。
      大麻袋鸡毛“生”出了化肥,这还了得?这也把黄文贺吓坏了。老黄说,他家成份不好,是“四类分子”。这事可以上纲上线,对他一家十分不利。老黄当时对火车站的站务员说,先把这些东西托运了再说。于是重新用针线把袋口扎好,以防再次掉出。最后在老黄的周旋下,终于将鸡毛托运。
      鸡毛运出了,但老黄的心中依然是心有余悸,只怕有关部门找上门来,说自己参与了投机倒把。当时,老黄也主动把此事向单位党组织作了汇报,厂领导根据老黄平时的一贯表现,就没有追查此事。
      此后,只要义乌老乡找到他们一家,如手拉独轮车无法办理火车托运手续,老黄就给老乡解决;老乡生病无钱看病,老黄就陪同他们上医院,并垫付医疗费;有一年除夕夜四名“敲糖佬”没米下饭,又是老黄借了8斤大米给老乡过春节。义乌“敲糖帮”在外地鸡毛换糖本钱不够,老黄也乐于为“敲糖帮”介绍工作,安排部分老乡到新祺周火车站当运煤工。老黄说,虽然他至今还不知道一些老乡的名字,但对于家乡人,他有求必应,不求回报。
    2008-01-02 10:51
  •   冬雨就像个顽皮的孩子,从未有歇脚的迹象;北风在我们身边不停地低吟,携着一身的寒意萦绕在我们耳畔。踏着冬季铺满落叶的小径,我们走走停停来到上饶,寻找着骆美兰一家。因为已经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我们只能根据打听来的地址,一路找去。地址上写着:骆美兰,上饶铁路新村铁路职工宿舍。但当我们来到铁路新村的时候,发现这里门牌有两块,一块新的一块旧的,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清楚这地址究竟在哪里。
      这次,记者随稠城街道江村的骆有桢、骆正贵、骆正菊等三人一同踏上重走鸡毛换糖之路。我们要找的骆美兰是以前义乌“敲糖帮”的大东家。骆有桢说,很多挑过货郎担的人,至今对那些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都心存感激。而对于骆华森、骆有桢、骆正菊等人来说,骆美兰一家的帮忙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正是有了他们一家人的帮忙,他们不仅在江西上饶站稳了脚跟,而且还形成了一支由上百人组成的“敲糖帮”。
      骆华森是江村的老支书,也是骆美兰的堂兄。在几年前,骆美兰搬了新家,就和骆华森他们断了联系。最后,大家千打听万寻找,好不容易才在一条胡同里找到了骆美兰的家。
      可敬的骆美兰家人
      大家要寻找的骆美兰是义乌江村人,今年八十二岁了,早年嫁给稠城街道下西陶村的陶朝宗。陶朝宗在上饶火车站开火车头,因此,他们一家就生活在上饶。
      看到老乡,听到乡音,骆美兰老人非常高兴。老人说,以前义乌苦啊,吃不饱,穿不暖,为了生计,很多人都跑到江西换鸡毛。现在义乌发展了,城市变化也很快,她回到义乌,都不认识了。
      时间退回到四十多年前。1964年,时任江村党支部书记的骆华森等三个人挑担子到江西上饶鸡毛换糖,其中有一个是骆美兰的弟弟骆光勇。因为骆美兰住在上饶,他们三人在骆光勇的带领下,就找到了骆美兰家。遇到家乡来的亲人,骆美兰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据骆华森回忆,当年他们第一趟出来鸡毛换糖,就赚了一百多元。同村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想出来试试。第二年,骆有桢等人就跟着骆华森来到了上饶。尽管这些人都是穷亲戚,但是骆美兰丝毫没有看不起他们,总是让他们吃饱、住好。鸡毛换回来,没有地方堆,就全部摊在骆美兰家里。
      骆美兰回忆说:“那时候房子大,空隙也大,后面的弄堂比房子还宽,鸡毛就摊在那里。外面晒不下,就摊在家里。”鸡毛不但臭,摊在家里味道难闻,甚至生出虫来了。但是骆美兰一家没有怨言。
      其实骆美兰家里当时并不富裕。丈夫陶朝宗在铁路上班,他的工资是全家大大小小九口人惟一的经济来源。当时陶朝宗每月工资90元,20元寄给他爸妈,儿子要读书。于是,为了增加点收入,骆美兰在前后空地上种了菜,不仅家里吃的全是自己种的,有多的还拿去卖。
      这些,骆华森等人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很过意不去,每次收鸡毛回来,也都帮着干活。骆华森说,住在骆美兰的家中,就像住在家里一样。也正是有了骆美兰一家的帮助,他们即使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鸡毛换糖,心里也感到格外的踏实,并充满了信心。
      骆华森等人在江西不仅收鸡毛、鸭毛,也收猪毛。不过猪毛不运回义乌,而是就地出售,卖给上饶收购站。因为,上饶猪毛收购的价格比义乌这边高很多。骆华森说:“在浙江卖,猪毛为四毛二一斤;而卖给上饶收购站,则是五毛多一斤,还有一尺布票,就相当于一块钱一斤。”
      鸡毛、鸭毛、鹅毛在当年被划为易燃品,是不准运输的。骆华森他们收回来的这些鸡毛等又是怎么运回义乌的呢?骆华森说:“如果鸡毛运不出来,那些没有晒过的鸡毛只能烂掉了,那就血本无归了。”
      怎么办呢?这时又离不开骆美兰一家的帮助。骆美兰的丈夫陶朝宗在上饶火车站是驾驶火车的,他有时要开火车进金华站。于是,他就利用自己出车的机会,偷偷地带几袋鸡毛,放在副驾驶室里运回金华。骆华森他们也跟着一起回来。车到金华后,就把鸡毛从金华拉回到义乌。
      骆美兰的儿子陶厚寅从部队退伍后,也被分配在上饶铁路工作。这样父子二人都帮着义乌的敲糖人运鸡毛。
      陶厚寅说:“当时铁路不允许运鸡毛,因为鸡毛既是污染物,又是危险品,所以他们就找到了我家,不管是我妈村的,还是我爸村的人,都是我们想办法帮他把鸡毛运出去。”
      队伍庞大的“敲糖帮”
      鸡毛换糖虽苦,但苦中有甜。骆华森等人外出鸡毛换糖赚钱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即传遍了江村,村里人都要跟着他们去。一些邻近村的人听说了,也要求跟着走。就这样,外出鸡毛换糖的人也越来越多,三四年的功夫,从当初的五六人,就增加到了140多个人。
      这么多人到上饶,骆美兰家显然是容不下了。骆华森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打扰骆美兰,大家一商量,就在上饶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听说旅馆是三名妇女开的,所以就叫三八旅馆,其中经理姓杨,是东阳人,算得上是半个老乡。
      这一次到上饶重走鸡毛换糖之路时,记者也特意去寻找这家旅馆,发现这个小旅馆早已没了踪影,三八旅馆被拆除了,原来地址上建起了新房子。
      骆华森回忆说:“三八旅馆共三层,三四十个房间。三八旅馆住的人,大多来自广东、福建。他们住在二楼,我们住三楼。”平时,住在旅馆里的人都是跑长途或者是外地公司在上饶的业务员。而骆华森他们只是春节前后在这里住。
      骆华森他们来到三八旅馆以后,感觉这个旅馆不贵,而且离火车站近。为了拉拢旅馆负责人,骆华森每次住在这家旅馆,都会给她们一些布票,并跟她们说好,明年这个时候,还要来住。旅馆负责人拿到这些布票后,也非常高兴,在每年的春节前后,都给骆华森等留下房间。
      骆华森说:“我们有布票给她们,她们对我们还好,所以我们鸡毛换糖的人都一起接收了进去,当时,一个房间就可睡上十多人,大家挤在一起,同睡地铺。”
      这样,三八旅馆就成了江村“敲糖帮”活动的一个重要地点。后来人多了,旅馆住不下,一些人搬到其他地方住了,但骆华森等四十来人还是住在这里。
      虽然住在了旅馆,但骆美兰一家依然照顾着这些来自老家的乡里乡亲:看到他们回来了,就叫他们过去吃个饭什么的;看到鸡毛收的多了,旅馆堆不下,也让他们把鸡毛放在她家里。骆美兰说:“那个时候鸡毛容易收到,但摆放鸡毛却成了问题。后边弄堂都是他们的鸡毛,房子中间也都是他们的鸡毛,如果不摊出来就会烂掉。”
      但是,住旅馆也碰到了麻烦。鸡毛收回来堆放在旅馆有一股臭味,旅馆内的其他宾客闻到非常不舒服,就有意见了。有一天,有宾客向旅馆的经理投诉,要求把这些挑货郎担的人赶走。旅馆的杨经理虽然不愿意赶骆华森他们走,但是旅客也不能得罪。有了投诉,次年骆华森他们还能继续住在这里吗?但是,搬离了三八旅馆,他们又能住到哪里去呢?分散开来,这支一百多人组成的“敲糖帮”就会变成游兵散勇。
      这个时候,江村的“敲糖帮”又遇上了好心人。骆美兰的哥哥骆骥,当年先后在南京军区政治部、国家公安部等单位任职,后来被选派到上饶地区开展“四清”工作,任“四清”工作队队长。骆光勇知道这个情况后,就联系到了骆骥。而骆骥知道江村“敲糖帮”遇到了这个难题后,特地赶到了三八旅馆。
      骆有桢回忆说:“他开了两辆轿车,停在三八旅馆门口。他跟旅馆的杨经理说,这些是我家乡人,都是我的叔叔伯伯、哥哥弟弟,你们要照顾一下。旅馆的旅客看到大干部来了,还是这些敲糖人的亲戚,就另眼相待了。”
      事后,骆骥还请骆有桢他们坐上他的轿车去毛家岭玩,晚上又请他们看电影,这些敲糖人自然十分高兴。经过骆骥的帮忙,义乌鸡毛换糖在上饶小有名气了。骆正菊说,以前他们去鸡毛换糖,经常被人赶,经过骆骥的帮助支持,此后就很少有人来赶他们了,地位提高了,甚至不要证明,也能够换鸡毛。
      鸡毛换糖的行业也逐渐得到了别人的尊重。江村的“敲糖帮”成为上饶地区一支颇有影响的特殊队伍。
      
    2007-12-27 15:53
  •   烂,烂不过叫花子;苦,苦不过敲糖帮。对于绝大多数义乌人来说,当年那段鸡毛换糖的历史,早已刻下了深深的印记,留下一生的记忆。也许,当年出远门鸡毛换糖也是被逼无奈,但对于廿三里洛店村村民龚贤书来说,鸡毛换糖虽是件苦差事,但不管怎样的风浪,在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每年正月回家都能带回200到300元的收入时,那种自豪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
      今年58岁的龚贤书,是浙江神力针织企业的负责人。从17岁开始,他就从农历11月出门到次年正月,每年都要在外鸡毛换糖,因为这段时间是农闲季节,每家每户都要杀鸡过年,鸡毛也很多,一年收鸡毛挣钱的机会也就这几天最好。在这19年中,他的脚步曾踏遍了安徽、浙江、江西、湖南、海口等地,在这19年中,他还带过20多位徒弟,如今,这些徒弟大都走上了经商办厂之路。在这19年中,龚贤书又经历了怎样的风风雨雨,酸甜苦辣?让我们一起随着龚贤书当年所走过的路,感受一个个在鸡毛换糖的如歌岁月中留下的故事。
      17岁,他走上鸡毛换糖路
      龚贤书家有四个兄弟,当年家中只有一间房子,一家人挤在一间房子里,生活特别艰苦,哥哥二十八九岁也没有娶老婆。龚贤书读初中时,刚好“文革”,许多人当了红卫兵,到全国搞串联。龚贤书则利用这个空档来赚钱。1967年,他稍作准备,就独自到安徽闯荡了。
      当年,他从廿三里备足了针头线脑、发夹纽扣、生姜糖等,从义乌坐火车到杭州,再从武林门坐汽车到安吉,一直步行到安徽广德。当地人看到他小小年纪就独自出远门做生意,令人称羡。第一次鸡毛换糖,龚贤书就带回来125元钱。“那个时候已经相当不简单了,米只要一角六分一斤,猪肉五角五分一斤,鸡蛋五分一个,十五元就能过上一个好年了。”龚贤书自豪地说。
      1973年12月,龚贤书带着徒弟龚光丁,到江西铜鼓山区鸡毛换糖。到了目的地,师徒两人分头行动。有一天,龚贤书刚从一个村子走出1公里,后面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人,拿着柴刀追了上来,并大声喊道:“喂,买东西!”看到男子拿着柴刀,就有一个念头在龚贤书的脑中闪过:“有人要谋财害命!”这里是深山,森林茂密,龚贤书拔腿而逃。
      但看到龚贤书在跑,拿柴刀的男子也跟着跑。因为在早上,货郎担里的鸡毛不多,担子轻,因此跑起来相当快,一口气就跑出了三里远。来到了一个小村庄,龚贤书已没力气跑了,那个人就追了上来。只听那人喊道:“喂!你为什么要跑?我是来买东西的。”“那你为什么拿柴刀追我啊?”那人回答:“山里人干活,或背着锄头,或拿着柴刀,十分平常的。”直到这时,龚贤书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鸡毛换糖在外,一怕被欺负,诸如抢劫、敲诈之类的事情;二怕红卫兵骚扰,打击“投机倒把”。这是龚贤书在鸡毛换糖中的体会。
      1974年的一天,龚贤书带着徒弟,到江西铜鼓的一营林场鸡毛换糖,并准备往二营林场赶路。这时,一个40多岁的男子匆匆忙忙从林场总部跑上山,对他们说:“老乡,你们别到二营林场去做生意了。总部已打电话给二营林场,红卫兵也已追上山来,说你们搞资本主义,要没收你们的东西呢!”这人还说,自己是东阳人,在总部做木工。龚贤书他们当时也没来得及问他姓名,赶紧分头钻进了树林。
      果然,十分钟后,就看到十多名红卫兵追了过来。等红卫兵走后,龚贤书继续赶路,翻山越岭,到达同修水县交界的山顶时,已是下午四点多,真是又饥又渴。两个人睡在地上,往上一看,“奇迹”却不期而至:上面的树上居然有野生的猕猴桃!“这些猕猴桃个子大,且已成熟,只要一摇就掉下来,吃起来味道真是香甜。”龚贤书说,“几十年来,这也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水果了。直到现在,每当看到猕猴桃时,我就会想到那段艰苦难忘的岁月。”
      肩挑货郎担,连走六百公里
      人的力量是无穷的。1975年年底,龚贤书与徒弟胡耀天来到江西井冈山边的莲花县鸡毛换糖。莲花县的鸡毛非常漂亮,而且数量足,龚贤书两人忙得不亦乐乎。在三天时间里,他俩分别收到了175公斤、150公斤鸡毛。这天是除夕,龚贤书将鸡毛晒干,次日,即大年初一,他准备挑到火车站托运。
      莲花县没有火车站,需到永新乘火车,虽离永新不远,但在永新办有生产鸡毛掸子的企业,当地也有许多人在收购鸡毛。为此,火车站不给龚贤书他俩的鸡毛托运。于是龚贤书决定,只能挑上鸡毛,到安福火车站办理托运手续了。可是,一问路程:“从莲花县到安福有80公里。”
      龚贤书还是下定了决心,从年初二开始,两人挑起了货郎担。龚贤书在莲花县一共收到了175公斤鸡毛,一担显然装不下,就分成两担。徒弟也是如此。但两副担子,一个人,怎么挑?一路上,龚贤书俩就将两副担子轮着挑:头一担挑出去约150米路放下来,再挑第二担,走了约300米,再回来挑第一担,第一担挑出约300米,再回来挑第二担,循环往复。因此,每走150米路,龚贤书就来回往返三次,要走三倍远的路程。
      从莲花到安福有80公里,在六天时间里,龚贤书总共走了240公里。直到年初八,龚贤书才到达江西安福火车站。担子一放下,去问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顿如晴天霹雳将龚贤书打蒙了。他们回答说,鸡毛属易燃品,又有毒,不能托运。再往下一个车站去试试?无计可施的龚贤书只得挑起了两担鸡毛,赶往下一个火车站——江西分宜火车站。
      安福到分宜有126公里路。这次,龚贤书遇到的不仅是路远的考验,而且遇上了红卫兵的阻拦。白天因有红卫兵,龚贤书他们就决定晚上赶路。一到天亮,再躲起来休息。
      但他们的行踪仍没能逃过红卫兵的眼睛。正月初十晚上8点多,龚贤书躲在一个烧木炭的窑洞里,正准备赶路。这时,马路边有六七名红卫兵拿着手电筒在照,并问一位村民:“老表,有没有看到过挑鸡毛的人。”原来,有人看到他们挑鸡毛,早给红卫兵通风报信了。在那人回答了“没看到后”,龚贤书悬着的心才放下。
      到了正月十四晚上,都已是半夜12点多了,因为一直没有进食,龚贤书已是饥渴难耐,到了一个村子,发现有一农家还亮着灯光,他就去敲门,想向人家讨点茶喝。门开了,走出一个35岁左右的男子,同时,里面也传来了小孩哭叫的声音。原来他们家刚有小孩出生。
      一听要茶,老表非常客气,马上从里室拿来了。喝了茶,但肚子还很饿。这时,老表把家里仅留的一点汤圆拿了出来,并说:“明天就是元宵节,家里刚做了一些汤圆。只是生的。”“没关系,生的也可以。”就这样,老表家的三斤汤圆都给了龚贤书。虽然是生的,但龚贤书两人拿起来就吃,而且味道不错!
      谢过老表,龚贤书他们继续赶路。一路上,他们的担子也是越挑越重,但他们忍着伤痛,继续赶路。连续十四天下来,龚贤书的肩膀已经发肿,有的地方开始腐烂。“十几天衣服没有换过,衣服都粘在肉里,拉都无法拉。”龚贤书回忆说。直到正月十八,龚贤书才赶到分宜,这一次,他们终于乘上了到义乌的火车。
      从江西莲花县到安福,再到分宜,80公里加126公里,总共是206公里路,加上往返三次,真正走过的路为618公里,龚贤书一共挑了17天,这可以说是龚贤书的千里肩挑鸡毛路。
      在外奔波19年,带出徒弟20多人
      鸡毛换糖是一个内部相对封闭的行当,一般人很难进入这个队伍,因此,老货郎只收自己最要好的亲戚朋友当徒弟。当年,在没有师傅带领的情况下,好强的龚贤书就是独自掌握了鸡毛换糖本领的。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龚贤书已积累了丰富的鸡毛换糖经验。每次回来,他都能赚回二三百元。当时,看到龚贤书赚到钱后,乡里乡亲都希望他能带一下自己的子女。龚贤书认为,带人一同去鸡毛换糖,自己的生意肯定要受到影响。“自己也是出身贫寒,知道穷日子难过。凡事开头难,自己当年单枪匹马出去闯荡,吃了不少苦。一联想起自己当时的苦难历史,我眼泪都要流下来。别人求你,也想赚点钱。可是,钱是赚不完的,就带上吧!”龚贤书说。
      苦难是精神力量的生长点。看到龚贤书乐意带着大家一起出去赚钱,大家都高兴。于是,大家都跟来了,越带越多,只要有人要求,龚贤书都收下,并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徒弟来培养。龚贤书说,他一般外出鸡毛换糖时都要带上徒弟,到江西奉新、高安、永新等地时,一次就各带上三名徒弟。徒弟一多,到了当地就分几组走,然后定在一个地方相聚。
      就这样,从1967年开始鸡毛换糖,一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龚贤书挑着货郎担,走南闯北,艰苦创业,先后跑过浙江、安徽、江西、湖南、海南等地。在十九年里,他一共在外面过了十七个农历新年;这十九年来,他前前后后一手教出了二十多个徒弟;这十九年来,虽然历经磨难,但不管经历如何,他迈向生活的那盏希望之灯始终照亮着,它教会了人们,要走属于自己的路。
      一段鸡毛换糖的历史,就如一只混装的五味瓶,韵味深长,回味一生。它时刻在鼓舞着人面对生活,即使岁月再残酷,道路再泥泞,都会教导我们走下去,直到阳光明媚,春暖花开。鸡毛换糖结束后,龚贤书先后到广东、福建、新疆等地经商,现已办起了一家年纳税达200多万元的企业,今年纳税有望突破300万元。
      
    2007-12-24 14:37
  •   “你看,那条就是我以前到浦江的小路,全部沿着山边走的。”当车辆疾驰在义乌通往浦江的路上时,龚益荣指着远处的一条山路。那哪能叫路啊,整条路已经淹没在杂草中,忽而盘绕着绵延不断的山峰,忽而又窜进四四方方的农田里,极不规则。“这已经算不错的,等下到浦江塘岭头,那路才难走呢,每次我上去都要足足走半个小时,中途只能休息一次。”
      重越浦江山岭
      谈话间,汽车已进入浦江境内。到塘岭头村的公路由于修路被迫中断,要想进村只能走老路,也就是原先龚益荣常走的山路。这个小插曲让采访组的人都颇为兴奋,老天注定让我们重走一回鸡毛换糖之路。
      上山之前,龚益荣偶遇塘岭头村村民老楼。老友见面就关不住话匣子,龚益荣详细地询问着村里的一切,老楼更是欣然陪我们一块上去。老楼今年67岁,原是义乌上楼宅村人,抗日战争时因为躲避日本鬼子抓壮丁,父亲便带着妻儿老小举家迁移到塘岭头村,他的许多亲戚现在仍在义乌。据老楼介绍,塘岭头村是个位于山坳的小村子,只有300人左右,现在许多年轻人为了赚钱,都已经外出到浦江、义乌等地打工,有的干脆就嫁在外面或当上门女婿,留在村里的只有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
      路的确不好走,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狭长的路面只够一人行走,如果正巧遇到两个人面对面经过,当中必须有一人要靠边让道。“担子一定要挑平稳,支撑住重心,两手一前一后扶住箩筐。”龚益荣告诉记者,上山最怕身子不稳往前倾,一不留神就容易被绊倒。
      半个小时山路只能休息一次,为什么?因为这条路实在太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途经半道有一处一米宽的地方,较为平坦,每次走到这,龚益荣才能缓口气,搬块石头坐在上面,扁担就随手搁在前方。
      视线豁然开朗,白墙绿瓦跳入眼帘,远处传来的几阵“汪汪”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塘岭头村到了。
      重遇当年东家
      龚益荣很快就找到原先住的地方——塘岭二区8号。门角飘起的蜘蛛网及门上挂着的破旧对联似乎在告诉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据说老东家已仙逝,几个子女都外出务工了。
      正当我们以为此行会无功而返时,龚益荣猛然间像发现什么,急急跑到一位坐在房门口晒太阳的老大妈身边:“大妈,您还记得我吗?”大妈仔细瞧了瞧他,捋了一下花白的头发道:“你,是不是百货担啊?好像很久没来过了。”“是啊,一晃都17年啦!”原来,眼前这位老大妈正是龚益荣另一位东家——75岁的龚金钗。“这家人特别善良,看我鸡毛换糖辛苦,回回都早早烧好饭等我,而且还不收我的钱。”龚益荣紧紧握着老人的手,感慨万千。老大妈话不多,一直慈祥地笑着,露出四颗白净的大门牙,偶尔也会插嘴道:“你们说吧,我听得懂义乌话。”
      “你就是那位百货担叔叔吧,还记得我吗?我是金钗的小儿子。”这时,听到外头有响声的龚金钗儿子丁玉富走出房门,一眼就认出龚益荣。在丁玉富脑海中,百货担是抹不去的一段记忆,童年里的甜味至今还记忆犹新:“每隔十天半月,就有百货担到我们村来,那是我们这帮孩子最高兴的时候,有棒棒糖吃啊!像我们这样的村子,外出多不方便,他们来后我才第一次吃到了棒棒糖呢。”
      住在叔叔家
      离开塘岭头村,采访组又马不停蹄地往金东区孝顺镇童店村进发。这一路,龚益荣显得轻松了许多,童店村的东家龚美奶正是龚益荣的堂叔,所以这回是顺道探个亲,说来他也快三年没见到叔叔了。“解放前,祖辈为了生存,全都从溪干出来,在童店村租地种田,我们后来回了老家,叔叔却一直呆在童店,他现在可是满口的金华话。”龚益荣在路上向记者介绍道。
      “这小子,住在我这还不是为了躲避查夜。”67岁的堂叔龚美奶打趣地说。“是啊,住在叔叔家,安心!”那个年代并不像现在外出方便,如果要出远门,必须先让生产大队开个证明。可龚益荣偏偏铤而走险,从来不开证明。民兵时常会在晚上到各家各户查夜,看有没有留宿外地人,龚益荣的叔叔在当时是村支书,住在他家就从来不会遇到查夜的。谁也不会想到村支书家会有一个没有证明的货郎。
      住在童店村
      童店村离鞋塘5公里路,离傅村5公里,离孝顺2.5公里,离畈田朱7.5公里,正好位于通衢之地,交通便捷。龚益荣把大本营扎在这,自是考虑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这四周小村庄很多,我一般早上和傍晚出门,天刚蒙蒙亮起床,到吃早饭了才回来,下午太阳快落山时再出去一趟。白天我就呆在叔叔家,当地人要干农活,根本没有时间做生意。”只要一听到龚益荣摇起的拨浪鼓,村中的妇女老少便会集体出动,如赶集般热闹,他们喜欢这种熟悉的声音,也爱把货郎担亲切地称为“叮当担”。
      长路无轻担,尽管这边路好,但挑着几十公斤的货物一口气走十多里,龚益荣脚上还时常会磨出血泡,可对于他而言,最怕的不是辛苦,而是被人坑。“1983年,我在傅村错收了8斤白鸡毛。有的人为了能多赚些钱,便以次充好,或用鸡毛充鸭毛,原本两根针就能换一只鸡的鸡毛,却被我当成鸭毛用一块钱买下,连本都赔了。后来父亲教过我,鸭毛一吹会分叉,靠着这个办法,我再也没有错收过鸭毛了。”
      在采访中记者还得知,时至今日,仍会有一些义乌人到金华一带收鸡鸭毛,只不过一切都变了。交通工具改成自行车、摩托车,传统的物物交换已经变成了用货币买卖,时间也从原先的一年四季变为现在的逢年过节,而扁担、拨浪鼓以及敲鼓击出的叮咚声都随之消逝了。
      
    2007-12-24 14:28
  •   “至清顺治、康熙之际,随着种蔗制糖技术的引进,义乌以鸡毛换糖的‘敲糖’生意更迅速崛起,到乾隆年间达到极盛,约有‘糖担’万副,而以廿三里、苏溪两镇最为集中,从而形成规模浩大的‘敲糖帮’,并孕育出富有特色的‘拨浪鼓文化’。”
      这是载自新出版的《义乌发展之文化探源》中一段有关鸡毛换糖的描述,简单概述了“敲糖帮”形成的时间、地点及成因。从中不难发现,在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廿三里和苏溪的货郎担最为出名。记者也一度以为,除了这两地,义乌很难再找出与“敲糖帮”相关的村庄或村民。这一概念在采访溪干村民龚益荣等人后被彻底打破了。原来,位属义西城西街道的溪干村,同样曾有一群手摇拨浪鼓、肩挑货郎担的敲糖人,他们开始鸡毛换糖的年代可以追溯到清朝,结束时间也远比其他地方晚了许多,一直延续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这让同为义西人的本人颇有些兴奋与自豪。
      采访地点:城西街道溪干村
      溪干村的敲糖历史在百年以上
      修葺一新的门前池塘、精巧别致的亭台楼阁、红砖绿瓦的排排村屋……一踏进溪干村,记者立即被眼前优美的村庄环境所吸引,忍不住驻足欣赏一番。“这些年我们村变化真大啊,早在几十年前,这样的场景我们想都不敢想。”几位坐在晒谷场上的老人与记者拉起了家常。
      自古以来,溪干村就与“穷”字打上了等号。“溪干”二字,从字面上理解即为溪水干涸了。这儿自古有溪没有水、有地没有田,乃贫困落后之地,村子里至今还流传着“高亲不能配、高埠不能买”、“卖田讨老婆、生儿卖老婆”等谚语,足见村庄当时的贫穷。直到1957年10月,溪干附近的长堰水库开工兴建,溪干人才慢慢摆脱了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日子。如今,溪干村有440户共1032人,耕地574.94亩,2006年人均收入达5453元。
      穷则生变。没地种、没饭吃,总不能等着饿死吧!于是,勤劳肯干的溪干村民开始集体往外走,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生存。方圆几百里,溪干成为为数不多的“鸡毛换糖”村。
      老人们回忆说,溪干村鸡毛换糖的历史开始于清朝,最鼎盛的时期在民国前后。这一点在被誉为村中“活地图”的龚关福口中得到了证实。龚关福今年75岁,是溪干村响当当的人物,备受村民敬重,他对溪干村发展脉络了如指掌,还能把数百年前的历史娓娓道来:“从祖辈口中流传下来,我们村早在清朝末年就已经有了敲糖人,最多的时候有四五十根扁担,一般在农闲的时候外出,白露去,清明归,前后五六个月,即便过年都在外面。”龚关福还告诉记者,当年村民鸡毛换糖多在古严州,即今日的建德、淳安一带。溪干人选择古严州一方面是有固定落脚地,当地有一位义乌大老板,开了一家名为“郑义泰”的店铺,专卖糖、油等食品,此处乃义乌人到严州一带鸡毛换糖的中转站;另一方面是古严州水路发达,方便运输换回的鸡鸭毛。虽然龚关福未从事鸡毛换糖,但其父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敲糖人,在龚关福童年记忆中,到处有着“咚咚咚”的拨浪鼓之声。
      父子两代同挑货郎担
      在笔者此行采访中,最重要的人物就是曾从事鸡毛换糖生意十多年的龚益荣,现年56岁的他是村里仅存的五根“扁担”之一。
      “不光是我,我的父亲也是货郎担,我们父子俩鸡毛换糖时间加在一起近三十年了!”龚益荣自豪地说道。龚益荣祖上就有经商传统,抽粉干、做南枣、制蜜枣,样样精通。到了龚益荣父亲这一代,家道中落,受政局影响,传统生意被迫放弃,一大家子就指望着一亩三分地过活。然而,上有父母双亲,膝下两子两女,田地有限,怎么样才能让一家人不饿着呢?1964年,龚益荣父亲开始了鸡毛换糖。“父亲人很勤快,既要兼顾家里田地,又要四处鸡毛换糖,糖都是自家做的生姜糖。因为要兼顾两头,父亲通常会选择近一点的金华、浦江等周边县市,三四天就能打个来回,偶尔也到建德一带。”由于年纪小,龚益荣并未随父亲前往,但上学之余,他时常要帮助父亲完成生产队里的农活。
      父亲鸡毛换糖持续到上世纪80年代初,这当中,只在1970年,父子俩才有了惟一一次一同鸡毛换糖的经历。当年正巧龚益荣高中毕业,特殊时期下,他无法继续求学,只能呆在家里务农。一个壮小伙子老待在家总不成吧,这时,父亲便有了把自己鸡毛换糖本事教给儿子的打算。那回两人去的是建德,父亲空着手走了山路,儿子背着货坐了火车。这还是龚益荣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那个新鲜劲,他至今回味起来还意犹未尽:“坐火车真新鲜啊,窗外一会儿是田地,一会儿又是楼房,不过我还要时不时拽着货,深怕被人家拿走了。父亲可是能人,一路走,一路都有熟人,我天天有饭吃。”
      由于种种原因,龚益荣1982年起正式开始鸡毛换糖,接过父亲的“衣钵”——一副货郎担,踏上了漫漫换糖路。独自鸡毛换糖的经历远没有当初跟在父亲身边时来的轻松与好玩,相反,害羞、紧张、焦虑……多种情绪交织,涌上心头。1982年年初,某日,天刚蒙蒙亮,龚益荣起了大早,收拾好换糖用的玻璃盒和扁担,便急匆匆地出了门。乡间小路崎岖坎坷,但龚益荣走得特别快,他耷拉着脑袋,两手扶着扁担稳住重心,差不多以小跑的速度前行。村子周边一带亲戚朋友特别多,他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碰到熟人,那太丢脸了!一口气,他从溪干村跑到了黄山里头的溪华村。好不容易捱过了第一关,接下去又出状况了,做买卖怎么喊啊?想喊,喉咙里却像被堵住似的,只能拼命地摇拨浪鼓,“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很快就吸引了村中的男女老少。
      第一次出门换糖,龚益荣足足赚了20元钱,当揣着零钱、背着一大堆鸡鸭毛回到村子时,他可是昂首挺胸走进家门的。要知道,20元钱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有了头回的经验,龚益荣胆子更大了,心气更足了,步子更踏实了,他还把自己鸡毛换糖的范围辐射到临近的浦江、傅村、孝顺等地,隔三岔五出去做买卖。百货担、叮当担就是浦江人、金华人对义乌货郎担的另一种叫法,龚益荣说。龚益荣这一干又是十多年,1995年,为了帮助经商办厂的儿子,他这才放下肩上的货郎担。
      两根扁担走天涯
      在龚益荣家中,至今还保存着一副破旧不堪的货郎担,这就是父亲留给儿子的那根扁担。木制的盒子里仍装有以前换糖时的一些小东西:乌龟壳、针线、头花、一大把现在已很少在市面上见到的分币。还有一个拨浪鼓,鼓面比我们平常见到的要大一些,转动两下,声音格外响亮清脆。
      其实,龚益荣还有一副更新的货郎担,几年前被商城集团买走了,现陈列在鸡毛换糖博物馆里。这副担子背后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二十年前,同村的龚益新同样从事鸡毛换糖生意,有一次,龚益新到黄山村换糖,起得早,走在了龚益荣前头,见生意要被对方抢走,龚益荣灵机一动,跟益新说要花大价钱买下这副担子,一同买下的还有到黄山鸡毛换糖的线路。380元,两人顺利成交,从此,龚益荣挑上了新担子,龚益新则彻底结束了鸡毛换糖。
      
    2007-12-24 14:27
  •   汽车在义乌到浦江的宽阔的公路上行驶着,自从离开义乌城区,73岁的杨粤生老人就显得异常兴奋。40多年以前的记忆似乎在顷刻之间打开,谈到现在的生活优越和回忆起以前鸡毛换糖时的艰辛,杨粤生情绪总是此起彼伏。也许是只有今天,杨粤生再次全面重拾了久远的记忆,不过第一次面对的是采访组几位陌生的年轻人。
      同行的杨粤生的妻子说,为了今天的重走鸡毛换糖之路,他们家昨天就开始张罗了,车后面是给老东家们带的不少礼物。而今天老杨呢,一大早就起来了,精神抖擞地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历史沧桑的老房子
      车过浦江县城,又走了将近半小时的乡村公路,穿过约一公里多的隧道,马上拐进一个大山坳。驶过两三个小村庄,“到了,到了”,一直在指挥行车路线的杨粤生喊了起来,“这里就是浦江杭坪镇石宅村。”司机找到公路边比较宽阔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杨粤生便向店主打听起来,他还用记得不多的浦江石宅的方言跟店主指指划划。店主终于明白了老杨是谁,也知道他要找的那个人,店主说,小时候他也拿着家里的破凉鞋、牙膏壳到老杨这里换过糖。
      在店主准确的指引下,沿着斑痕累累的老街石板路前行。杨粤生带着一行人找到了石宅村台门口5号,“就是这里了,没错,”老杨叨唠着。这是一座木式结构的四合厅房,门口的狗吠着,走出来一位老人,杨粤生迎了上去,两位老人迟疑了一下,相互叫出了名字,然后马上拥抱在一起。老人连忙热情地把杨粤生往家里拉去,直到大厅两人的手才松开。
      老人名叫石学时,今年61岁。石学时告诉记者,44年前,杨粤生开始在石宅一带鸡毛换糖时,就住在他家,一住就是四年,真是比亲兄弟还亲。走出客厅,石学时指着对面的木窗子说,那就是杨粤生他们住过的房间。
      这是一座比较陈旧的木结构的老屋,但有着镂空的门窗,雕着各种精美的图案,古风犹存。上面有一层阁楼,由一段残损了的木梯连接着,人走在上面,有点摇晃。在二楼楼梯口正南的房间,是杨粤生和他妻舅杨六如当年在这一带鸡毛换糖时的“大本营”。杨粤生领着记者来到二楼,推开一扇厚重又油漆斑落的老门,数十年前的风尘便从木房子隙缝中飘了出来,唤醒尘封往事。只见房间里到处悬挂着闪光的蛛网,破旧的木家具标志着历史的沧桑。墙角挤着一个褪了色的脸盆架、一张掉光了漆的饭桌。灯光灰暗,依旧铺着稻草的床上没有被褥,布满灰尘的招财猫挂历已经褪去了颜色。杨粤生说,突然而至的一场大风和暴雨会让这幢老旧的木楼颤动了起来。
      自打第一次借宿开始,杨粤生他们便与这个院落和院落里住着的五六户人家结下了深厚的情意。每天早出晚归的杨粤生,出门前总是和早起的各位邻居道别,每天晚上回来,杨粤生先熬完两斤红糖,做成生姜糖,然后与邻居们打牌,聊天。似乎完全忘了白天走街串巷、翻山越岭鸡毛换糖的辛苦。有时回来晚了,就在任何一家蹭点饭吃,但是杨粤生总不会忘记从货郎担里拿点小商品来回馈那户人家。
      杨粤生把带来的饮料、金龙鱼食油和红包挨家送去。老邻居们无不惊喜万分,拉着杨粤生的手问长问短。石学时说,这个院子里的小辈们大部分去了义乌,有的做生意,有的上班,大多都搬到新房子里去了,只剩下他们这些老人,住惯了这里。他家也在这座老房子边上建了新房,与老房子联通。石学时还说,老杨他们的吃苦耐劳是这个院子里人学习的榜样,虽说儿女们都事业有成,但他也没闲着,现在给别人加工工艺座垫,赚点工资。
      实践得到的老生意经
      出了石宅村口,杨粤生指着远处山上和山下的村庄说:“这是斜岭脚、东岭,这是寺坪、郑家……翻过这座东岭,有个岔口,往南就到兰溪境内,往西就是建德市坞箱、红岭等村庄。”在四五年时间里,杨粤生的足迹踏遍了这附近的五六十个村庄。
      那是1963年间,杨粤生从福建一家企业下放回到柳青杨街。因为生活所迫,杨粤生决定出去鸡毛换糖,就委托堂姑父带他。但是,堂姑父认为工人出身的杨粤生吃不了这个苦,不愿带他。经过多次上门求情,堂姑父答应让他试试。杨粤生卖掉家里的200斤稻谷做本钱,跟随堂姑父从廿三里配货到浦江换。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堂姑父觉得杨粤生可以“出师”,他便独自一个人开始鸡毛换糖。
      提起当年独立行商之路,杨粤生说,自己很怕生,连拨浪鼓都不敢在有人的地方摇。也曾经把鸭毛、鹅毛当成鸡毛换回来,在当时鸡毛三四元一斤,而鸭毛、鹅毛只有一元多钱一斤,所以也亏过本。从义乌到浦江石宅有七八十里路,因为带的商品多,公交车都不让上。杨粤生每次就挑着货郎担走路到浦江,十几天以后也是挑着满满的鸡毛鸭毛走路回家,总是从一大早走到傍晚。
      在这十几天里,杨粤生要在石宅方圆数十公里山上山下的村庄走遍,累计行程近千里。在杨粤生的记忆中,苦累的事非常多。记得有一年冬天,杨粤生一大早从石宅出门,当他翻过十几里的山路来到建德坞箱村时,天下起大雪,杨粤生只得在该村借宿。孰料第二天起来只见大雪封山,山村各家各户都把门关得紧紧的,无任何东西可换的杨粤生只好打道返回石宅。经过东岭的时候,山上的雪已经齐腰深了,杨粤生深一脚浅一脚,简直用货郎担的两个箩筐当拐杖,走了四五个小时,终于回到了石宅的住处。而此时的杨粤生浑身就是一个雪人,手指脚趾被冻得几乎僵硬。躲在房间的杨粤生忍不住偷偷落泪,但是想想平日里在家劳作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儿子,第二天,杨粤生又摇着拨浪鼓出发了。
      在鸡毛换糖的经历中,农村的百姓实在、好客,教会了杨粤生很多做人的道理,让他懂得很多经商的门道。杨粤生对记者说,是这片山区农民让他赚了些小钱,但那是全家活命的钱,所以他总是真诚地对待山区的农民。有困难的农户需要针头线脑什么,他就免费赠送。看见小孩哭得厉害,就拣两颗生姜糖给他。送的东西虽小,但是山里人会把这份情意记在心上。结果,杨粤生渐渐在这一带鸡毛换糖换出了名气。不管到哪个村都有人拉着他请他到家里吃中饭喝酒什么的。人缘渐渐好了,各家的鸡毛鸭毛、塑料旧鞋、青霉素(空药瓶)等都等着杨粤生去换,别人是换不走的。
      在石宅鸡毛换糖的第三个年头,看到山区农民缺医少药的杨粤生萌发了附带为他们看病的念头。杨粤生找来部分中医古书,有空就看,半年之后,他开始用书上的药方为邻近的百姓医治普通的病症,倒也效果不错,这样一来,杨粤生的鸡毛换糖生意越来越好。后来,杨粤生在佛堂开牙科诊所的表哥处学了不少牙科知识,到义乌卫生局考出了牙科上岗证,又附带为山区农民看牙病。
      杨粤生认为,勤奋、诚信是义乌人鸡毛换糖的精髓所在。他告诉记者,鸡毛换糖的经历一直激励着他努力创业和经营,这种艰苦勤劳的精神使他后来到东北经商和回义乌办厂面对任何困难都能勇往直前。他一直教育他的子女和孙子,记住鸡毛换糖这种勤劳的品质。
      亲如姐弟的老房东
      当天下午,杨粤生又带领记者来到他第二个鸡毛换糖的根据地浦江虞宅镇朱宅村,看望了老房东82岁的徐云宝老太太。由于都是新房的村庄已经变了样,杨粤生经过数次打听终于找到住过的老房子。1970年后,杨粤生在这一带换糖,也在这里住了三四年。
      老太太不在家。几个年长的邻居认出杨粤生“这个鸡毛换糖的义乌佬”,于是有好几人出去找徐老太太。不一会儿,背着锄头的徐老太从地里回来了,见到杨粤生,老太太一个劲地说:“哦,弟弟来了,难得难得。”
      把原本稳定的鸡毛换糖生意让给了自己的妻舅、表兄弟等,杨粤生来到虞宅镇开发鸡毛换糖的新领域。在徐云宝家住下来,每天仅三角钱的住宿费。杨粤生说住在这里让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烤火,以前换洗的衣服不多,鞋和衣服被雨雪淋湿是常有的事,雨雪天气衣服干不了,只好经常用火烤干。
      从徐云宝家出门不远,村口就是一条山路,杨粤生领着大家慢慢往上走。这就是杨粤生常走的鸡毛换糖之路,这条山路可以通往诸暨和桐庐,那几年,杨粤生经常在这三个县市接壤的山村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忽然,杨粤生想了起来,让妻子将车后的货郎担取来。已经是70多岁了,大家都劝他,但他坚持挑着货郎担重走一段。也许只有这样,杨粤生才真正重拾了岁月的记忆。
      临走的时候,杨粤生把食用油和红包递给徐云宝,老太太死活不收。杨粤生只好往灶台上一扔,赶快离开。就要开车的时候,只见徐老太的儿子抱着两个大南瓜赶来了,而徐老太在后面也是急步追来,手里拎了一大包薯条干,一定让杨粤生带上,还说让杨粤生过年时再来抓几只土鸡回去。杨粤生也邀请徐老太有机会一定到义乌玩。
      惜惜道别之情,让在场的人无不感动。
      
    2007-12-24 14:25
  •   “大胡子!”
      “鸡毛换糖的!”
      在74岁的孙仁格的带领下,采访车沿着山路在安吉双一村停了下来,这是他30多年前常来鸡毛换糖的村落。老孙刚走下车,村子商店门口骑在摩托车上的几个中年男子就已经认出了他,并比划着摇拨浪鼓的手势,亲切的叫唤着,因为孙仁格以前留着络腮胡,村民们亲切地叫他“大胡子”。
      三十多年敲糖人 引起众人无数记忆
      “大胡子,你的糖呢?”一位骑着摩托车的村民在孙仁格身边经过,见到孙仁格就叫唤着要姜糖。他告诉记者,今年他已经44岁了,七八岁的时候,就跟在孙仁格的后面要糖吃。“我们那个时候,家里没什么吃的,有几颗姜糖吃比什么都开心。”被众人包围着的孙仁格开心得不能自己:“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回来了。”他不无得意地告诉记者:“双一村、双二村、双三村我都很熟,这些村子的人对我很好,很客气,有了鸡毛都不会卖给别人,要留着给我大胡子。”
      “大胡子人很好,有些时候还会多给我们几颗糖。”孙仁格的慷慨正是很多人愿意把鸡毛卖给他的原因。而除了多给孩子几颗糖,一些姑娘、老太太换鸡毛的时候,老孙也愿意多给她们几枚针。“那时候一包针从递铺的百货商店进货才7分7,给个三四枚针也就才一两分钱。那时候一只好的雄鸡毛值三四毛钱呢,用一两分钱的针换三四毛钱的鸡毛,是非常划算的事。”孙仁格给记者讲起了生意经,也就是这些看似微小的东西,让孙仁格一家靠着鸡毛换糖过上了好日子。
      家境窘迫 外出换糖
      孙仁格告诉记者,小时候他家里非常困难。“16岁的时候,我就到山上去砍柴,帮衬家里了。”1952年,孙仁格的姐夫就带他去安吉鸡毛换糖,孙仁格就此从事了三十多年的鸡毛换糖。“家里到10月的时候,就已经揭不开锅了,只能出去鸡毛换糖。”据孙仁格回忆,当时由于吃不上饭,在快过年的那两个月出门鸡毛换糖的人,他们高岭村有40多个,约20%的人都出去了,而在鸡毛换糖盛行的时候,村里约有50%的人都出门鸡毛换糖。“三年鸡毛换糖,家里就翻身了。”孙仁格告诉记者,按照当时生产队的工分计算,农村一个男劳动力一年最多就挣个100多元钱,而靠着鸡毛换糖,孙仁格每月能赚五六百元钱。过年时节是鸡毛换糖的最好时间,因此,孙仁格三十多个新年都是在外地度过的。“双二、双三村温州人比较多,温州人过了冬至就杀鸡,绍兴人喜欢在农历二十七杀鸡。”至今孙仁格还清楚得记得以前那些村子都住着些那里来的人以及他们的风俗习惯。
      在安吉鸡毛换糖,孙仁格的根据地是安吉的递铺镇,每天都从递铺镇的东家出发,走三四十里地沿着一路的村庄鸡毛换糖,而且每天的线路都大不相同,一般一个星期左右才会又转回到原来做过买卖的那个村子。虽然他们白天走村串户换鸡毛,但是到了晚上,他们还是会回到当地的房东家里,把一天的收获从肩膀上卸下来。“早上出门二三十斤的担子,生意好的时候,到了晚上百来斤重都有。”
      互帮互助 收获温情
      孙仁格在安吉鸡毛换糖那么多年,有过多位房东,最令他念念不忘的是递铺镇上朗王尚考东家。“我们帮他娶到老婆,他那几个女儿还一直叫我娘舅呢!”
      孙仁格回忆说:“我们以前就住在他们家的茅草屋,住下来十多年他才娶上老婆。”孙仁格说,女方那时候要到他家里来看看的时候,他家里什么也没有,一张床铺连铺板都没,他们家的水缸、盖子都是孙仁格和其他鸡毛换糖的人一起买来的。“我们几个那天凑钱买了一桌菜,大家一起吃。”而王尚考结婚时,住在他们家里的8个人每人包了35元的红包。“35元相当于那时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一般工人当时的工资也就二十七八块钱一个月。”而孙仁格和当时经济条件稍好点的两人私底下又包了每人35元的红包给东家,希望能让他日子好过一些。
      到了安吉县地铺镇的上朗,在老年协会里,孙仁格找到了当时上朗大队的支部书记现已75岁的樊增土。樊增土对孙仁格的印象颇深,“你年年下半年到这边来换糖,大姑娘们排队要到你那里换糖。”樊增土熟门熟路地带着孙仁格找到以前那些熟悉的人,很快,他们帮孙仁格联系到了王尚考家的大女儿王文珠。不一会儿王文珠赶来了,“文珠,娘舅来了!”操着地道的当地话,孙仁格开心地和王文珠打着招呼。 
      “娘舅,你怎么会过来的,电话也不打一个,家里都没有准备几个菜。”王文珠对这位娘舅的到来十分地开心,连忙招呼着娘舅到家里吃晚饭。“你们的电话号码换了,我一时找不到,待会给我写一个,我们可以联系。”到了王文珠家里,王文珠的妈妈开心地迎接这位老朋友的到来,趁还没开饭的时候,拉着他闲话家常。在他们的聊天中,记者了解到,即使孙仁格不再鸡毛换糖了,多年的感情一直维系着这两家人,而且也在互相走动。“十多年前,我还来过安吉,文珠的老公当时班也不上了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到处玩。”而由于受这些换糖人的影响,王文珠也非常有生意头脑,多年前就在安吉开了店,到义乌批发小商品销售,家里的经济也逐年好起来。对于这些可喜的变化,孙仁格津津乐道,鸡毛换糖能够有如此影响却是当初他所想不到的。
      见完了外甥女,孙仁格还要去见见三十多年前认的女儿。在王文珠的陪同下,来到了雾山寺村,找到了干女儿丁月美。丁月美开心地将孙仁格带到父母面前,让他们见见老朋友。丁月美回忆说,小时候很苦,有颗糖吃是很高兴的事情。孙仁格一个星期才到他们村鸡毛换糖一次,她总是算着日子等孙仁格在村口出现。由于孙仁格常将鸡毛掸子放在她们家门口,一来二往大家就熟悉了,孙仁格常到他们家吃饭,也认了丁月美当女儿,出门在外的人又多了个亲戚。
      在回来的路上,孙仁格一路感谢说:“多亏了重走鸡毛换糖路这个活动,让我能够见到那么多的老朋友,有些人如果现在不见,以后就不一定能见到了。” 
      
    2007-12-24 14:21
  •   “众同志,听我道,出门换糖必须做到‘三不’又‘三要’。先不偷,再不赌,第三不嫖更重要。‘三不’切实要做到,‘三要’也需要记牢。第一要,鸡毛猪毛要,废品能变宝;第二要,破布废铜烂铁要……”为了做好鸡毛换糖的生意,苏溪镇西山下村的楼显远二十几年前编了不少宣传用的顺口溜,可是论及做生意的真经,楼显远用带着浓浓富阳口音的普通话郑重地说:“嘴巴会说要宣传,腿脚要勤不能怕吃苦,树立诚信打响品牌,不愁做不好生意。”
      换糖路上,留下真情
      “这些是给还健在的朋友的。”出发前,楼显远兴奋地往车上搬运一坛坛酒,一袋袋桔子;“这些是给已经不在了的朋友的。”他把一叠叠祭祀用品也拿上了车。进入富阳境内后,楼显远满怀期待:“从1977年开始,我在富阳鸡毛换糖十几年,不仅认了好几个干儿子,还认了一个姑姑,还有很多好朋友。有的朋友已经二十几年没有见到过了,做梦都想去看看他们啊。”
      “不知道姑姑怎么样了?”自楼显远从珠庙根村得知他认的姑姑因为与丈夫前妻的儿媳妇关系不融洽,不得已住进了敬老院后,他原本兴奋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开始喃喃地念叨起他善良姑姑的凄苦身世来。
      他认的姑姑名叫蒋珠英,今年已经80多岁了。蒋珠英6岁时被一个剃头匠从义乌拐卖到富阳做了童养媳,受尽虐待,后来又辗转几次改嫁,一直都没有生育,几年前丈夫去世,她又成了孤苦的一个人。楼显远介绍说,认识蒋珠英时,他刚到富阳鸡毛换糖没两年。每次去借宿,蒋珠英都会热情地招待他,“她把每一个义乌人都当成娘家人看待,对我们很好。”
      大约是在1979年,楼显远做完鸡毛换糖生意回义乌后,碰到大嫂的姐姐来走亲戚,无意间把蒋珠英的身世说了出来。没想到这个亲戚一听,就告诉楼显远,她住的湖门村里就有一户人家丢失过一个女孩子,情况与蒋珠英很相似。得到这个消息,楼显远十分开心,便开始着手为蒋珠英寻找失散四十几年的亲人,后来蒋珠英夫妇也在楼显远的帮助下来到义乌寻亲,一行人经过近一个月的奔波、核实、确认,蒋珠英终于找到了其中的四个兄弟姐妹。
      “我家里也曾经有一个姑姑小时候被拐卖到富阳,没有音讯了,她的情况与我姑姑的情况很相似,于是我就认她做了姑姑,把她当成亲姑姑一样孝敬。去年我路过富阳,还送了1000元给她,现在听说她儿媳妇待她不好,我心里很担忧。”楼显远心情有些沉重。夜幕降临时,我们终于找到了富阳市中心敬老院。
      当蒋珠英老人依然健朗的身影出现时,62岁的楼显远快步走上前去,紧紧拉着蒋珠英老人的手,脸上露出了笑容。随后,他把自己准备好的500元钱和营养品送给老人。千言万语无从说起,老人只是紧紧地拉着楼显远的手,直到车子发动时,仍然站在车门旁,久久地叮嘱着,车子离开时,老人跟着走到敬老院门外,目送我们离去。
      在大源镇上,楼显远在当地村民的带领下,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一个好朋友。虽说相隔十几年没有见面,但楼显远一出现在好朋友的店门口,“老楼!”男主人马上就认出来了。这时女主人何女士闻声也迎出来:“我们昨晚还在念叨着你呢,正想到义乌去批发点小商品来卖,可是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没想到你就来了。”楼显远的情绪也一下子激动起来,几个人就在小店里叙起旧来。何女士说,当年她还是个19岁的姑娘,就从老楼的货郎担里买过小东西,后来她出嫁了,机缘巧合,楼显远又到她夫家来借宿,她婆婆也是个热心人,从此只要老楼来就住在她家里。一来二去,楼显远就成了她家的好朋友,她还让儿子认楼显远做了干爹。
      “当年大源、灵桥、里山、渔山等镇里几乎所有的村子我都跑遍了,到处都有我的朋友,走到哪里就住在哪里,很多村民家里我都住过。但是二十年过去了,很多朋友都搬走了,很难找了。”在里山镇,虽然当地村民都非常热心地帮他联系,依旧难觅朋友踪迹。楼显远在朋友的老房子前默默地徘徊了一阵,便把礼物托邻居转交。“这次没有找到,等我儿子有空了,我们还要自己开车来找。我要让儿子、孙子也来走走这条艰辛的鸡毛换糖之路。”离村前,楼显远有些恋恋不舍。
      换糖路上 取到真经
      “我们就像一家人,老楼有什么困难只要和我们一说,肯定会帮忙的。”当我们沿着楼显远当年的鸡毛换糖之路到达羊家埭村时,当年曾多次帮助过楼显远的吕荣生一家也分外高兴。70多岁的吕荣生回忆说:他当年是乡里的广播员,他母亲是老党员,也当过村里的支部书记,楼显远凭着诚信经营和吃苦耐劳的精神,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楼显远也回忆说,有一件事一直难以忘怀。那是一个下雨天,他去山陆村结一个欠了三年但数额仅为一角钱的旧账,却被那家当民办教师的儿子欺侮,为此楼显远写了一份义正辞严的保证书。当那份保证书交给民办教师所在学校的校长时,校长钦佩他不屈不挠的精神,不但为他结清了欠款,还亲自把钱送到了楼显远的手上。回到羊家埭村后,吕荣生为了不让楼显远再受欺侮,帮楼显远疏通了各种关系。从此,楼显远的鸡毛换糖路走得更加顺畅了。
      “在富阳鸡毛换糖的十几年里,我一个人养活了全家七口人,让四个孩子都完成了学业,其中还有两个是大学生,不仅如此,家里还新盖了几间新瓦房。这些单凭做鸡毛换糖的生意是做不到的,我是在鸡毛换糖的过程中,仔细寻找各种赚钱的机会,紧紧抓住每一个商机,追求利润的最大化。当年开始做其他的生意也是从老吕家开始的。”楼显远道出了当年做生意的经历。
      在鸡毛换糖走家串户中,楼显远发现,当时富阳盛产大麦,可是大麦在当地却没有什么用处,价格很低廉,而在义乌,这种大麦是喂猪的好饲料,价格不错。于是,他萌发了把大麦运到义乌,赚取差价的念头,并开始从当地村民手里买进粮票。在吕荣生的竭力帮助下,用粮票买了几百斤大麦,运到义乌,掘到了第一桶金,从此尝到甜头的他便一发不可收拾。此后,他看准商机,曾倒卖过李子、赤豆、糯米、油菜籽饼等,并且成了义乌第一个做废纸生意的商人。按照同样的模式,他还带领吕荣生父子到东阳、义乌两地进购黄豆转卖。这是楼显远开辟的另一条致富的路子。
      “做生意就要会推销,不怕苦,讲诚信,这些才是我鸡毛换糖得到的最重要的财富。后来不做鸡毛换糖了,我开了一家小商品批发部,也做过其他的生意,但是我心里一直都牢牢地记住换糖得来的生意经,这些生意经也是我要传给子孙后代的宝贵财富。”楼显远郑重地说。
      
    2007-12-24 14:17
  •   面包车在杭新景高速公路上急驶着。坐在车内的四位曾经的“敲糖人”都是江东街道平畴村人。在快到桐庐县城时,车内播放着《甜蜜蜜》的乐曲。想不到的是,四位老人都不约而同地跟着音乐哼唱起来:“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是那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想来也是,大家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今日故地重游,个个兴奋地像个孩子。是啊,回忆当年在这里走过的村村寨寨,那是一种怎样的辛酸与甜蜜?
      一起到桐庐的四位“敲糖人”,在回忆当年的往事时,都有这样切身的感受,虽然商人的本性是唯利是图,可作为敲糖人,大家在努力做好各自生意的前提下,对鸡毛换糖时所需的货源供应、途中运输及个人有难时表现出来的相互合作精神,更是值得大家回忆。大家出门在外,拧成一股绳,用各自的辛劳和智慧,唱响了一曲团结协作的“敲糖人”的颂歌。
      所走线路分工明确,
      好线差线发扬风格
      穿过桐庐县城,来到分水镇境内,看到眼前一溜的新房,四位重走鸡毛换糖之路的人都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分水真是大变样了!看来当地的生活水平肯定不错了。
      吴俊健,今年55岁,10多岁就开始鸡毛换糖,曾到过江西、湖南等地,其中在桐庐的时间有10多年之久。回忆起当年在这里所走过的路,他说,让他感受最深的就是义乌“敲糖人”的团队精神。大家都是老乡,出门在外,都是和平相处,从不勾心斗角,团队精神特别好。对于次日要走的鸡毛换糖线路,大家先在头一天晚上互相沟通好:明天你走哪几个村,我走哪些村,尽量不相撞、不冲突。
      在安排线路上,大家也是发扬风格,不挑肥拣瘦。吴俊健说,当时他的身材比较魁梧,体力好,因此,总是自告奋勇去走那些在山顶上或在山腰上的村庄。其中就有桐庐县的松树尖村,地处桐庐县交界的临安雷公塔村等,上这些村都要走笔陡的山路,上一个村也要爬半天,走上二十多里路也遇不到人,让人不免心里紧张。而且,走了半天时间,到达的村庄可能只有两三户人家,但是再难走的山村也没有难倒“敲糖人”,再小的村庄他们也不放过。
      不过,大家事先也不知道哪个村好,哪个村不好,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碰运气。比如,你今天爬了半天山路,只遇上一个村庄,而这个村庄也只有两三户人家,但是,要是这两三户人家已有两三个月的鸡毛、废品积蓄着,那可能就是“一大笔”生意了。而在当时,一天如果能够赚个二三元钱也就不错了,这要比生产队里劳动要好很多,当年一个劳力在生产队劳动也就二三角的分红。
      当然,同一个村出来的“敲糖人”容易调配,但当年义乌东乡有很多人都出来鸡毛换糖,大家就可能在同一个村相遇。这也不要紧!吴俊健说,当时稠城镇畈田王村的一些村民在桐庐的印渚及于潜一带鸡毛换糖,大家遇上了义乌人,彼此客气,接下来要走的线路也是互相推让,就在这个村,你走上半村,我走下半村,以诚相待,心领意会。
      记者手记:商业是一项以赚钱为追求目标的经营活动,其基本原则是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唯利是图是商人的本性。但义乌敲糖人作为一个开放、博大的群体,他们有着血缘的相亲、方言的相通,因此,对在鸡毛换糖中所出现的矛盾往往会相互包容,共同作出让步。这就是义乌人的团队精神!
      所带商品相互调济,遇到“好东家”互相推荐
      吴盛昌也是这次重走鸡毛换糖之路的人员之一。老吴今年62岁,25岁开始鸡毛换糖。这一次来到桐庐,他提出无论如何要去见见当年的“好东家”陈登树一家。当我们来到于潜乡孔家畈村,吴盛昌就开始激动起来了。约三十年时间过去了,这里的村容村貌却几乎没有变,陈登树老人也依然住着当年的老屋,但陈登树一家却发生了很大变故:当年视吴盛昌为亲人的陈登树老婆已经去世,大女儿也已去世,他本人则患了老年痴呆症、中风、面瘫等多种毛病,一幅老态龙钟的样子。即使这样,他如今还在养蚕创收。看到这里,吴盛昌顿时泪如泉涌,并送上了一些现金聊表心意。
      当年陈登树老人对吴盛昌如何好?吴盛昌说,有一次,他因为所带小百货已全部换成了鸡毛及废品,再也没有路费回义乌拿货了。陈登树知道后,虽然家中的那头毛猪还未到出栏期,他们还是提早把毛猪卖了,把卖得的钱先给吴盛昌凑足回义乌的盘缠。吴盛昌在陈登树家中住了两年,这一家都给了吴盛昌无微不至的关怀。正是出于这一家老少对义乌敲糖人的信任,吴盛昌后来就把陈登树一家介绍给了义乌的老乡,让那些同来此地的“敲糖人”,享受了陈登树一家的温暖。
      吴盛昌说,当时他介绍的就有三四名义乌人曾住过陈登树家,晚上,大家围在一起,相互攀谈。在攀谈中,大家可以谈谈白天生意的好坏,特别是小百货可以相互调济。比如,我的气球用完了,而你还有许多,你就可以拿一部分给我;相反,我所带的纽扣还有很多,你却用完了,我也拿出一部分纽扣给你。直到大家把所带的商品都用完。
      遇到困难互相帮助,所收鸡毛集体运输
      义乌敲糖人的凝聚力是值得称道的。这突出表现在一旦有人发生困难,大家总会帮助解决,而不会坐视不管。吴盛昌说,有一次他到一个山村去,因路陡,太阳毒,肚子疼得不能走路,幸好遇上了同去的刘和清。刘和清看到他身体不适服,连忙放下货郎担安慰他说:“不要担心,有我呢。”
      鸡毛换糖其实也是一项冒险的活动,有时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在桐庐的义乌“敲糖人”都不会忘记当年那位王姓义乌人的遭遇,吴俊健回忆说,此事发生在1973年前后,发生地就在于潜附近。因为是寒冬季节,这位来自稠城畈田王村的王姓老乡想渡河回东家去,但渡船当时已经收工了,无法过河。他就脱掉了长裤,把一副货郎担分两次从寒冷的河水中淌过去。而在第二次,他就冻死在了河边。
      一段鸡毛换糖的历史,就是一段令人辛酸的历史,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
      鸡毛换糖大多时间都是单独行动的,但等大家收好了鸡毛,就必须组织集体运输。这更要发挥集体的智慧了。吴克贵,现年64岁,自1966年开始鸡毛换糖,自1971年以来,有四五年时间在桐庐县分水、印渚等地活动。吴克贵说,
      在当年,当大家把鸡毛换来后,大家就献计献策,分工负责。比如,头脑活络一些的,去打通关系。而另外一些人则去找手扶拖拉机,找到了运输工具后,又要安排一些人押车等。都有明确分工。对于押车人,一般是派体力好一些的人去。
      
    2007-12-24 14:12
  •   咚咚咚……拨浪鼓的声响又回荡在桐庐县的山区小路上。10月20日,年近50岁的吴兴民再一次手摇拨浪鼓,肩挑货郎担,走在了当年熟悉的田间小路上,嘴里还不停地高呼着:“鸡毛换糖口罗!”唱着唱着,30多年前的那一幕幕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首次出门即遭不幸,身上5.3元
      钱被抢
      1976年腊月廿三下午,在通往合村乡诸家村的小路上。北风卷起鹅毛般的大雪,笼罩着村庄田野。有一小伙子挑着一副与个子差不多高的货郎担,急匆匆地往村子方向赶去。
      来人正是吴兴民,我市平畴村人。这一年,他刚满16岁,就像从老家一同出来的乡亲们一样,他也是到桐庐县山区“鸡毛换糖”来了,这是他首次扮演“敲糖人”的角色。
      诸家村坐落于淳安、临安、桐庐三县交界地,是桐庐县的一个小山村,村里有200多户人家,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山垄与外界相通。正当吴兴民急匆匆地来到村口,准备到村里歇一会脚时,只见从村里走出了一位约30岁的彪形大汉,一下就叫住了吴兴民。
      “干什么的?”“鸡毛换糖。”“有无证明(即鸡毛换糖外出许可证)?”看到了眼前这个一脸横肉的家伙,吴兴民立即怔住了,再仔细一摸口袋,更是急出了一身冷汗:遭糕,证明刚好未带!三天前,吴兴民和哥哥从义乌来到桐庐时,哥哥怕吴兴民不小心丢了证明,就由哥哥保管着。吴兴民独自出门后,忘了把证明带在身上。
      吴兴民一再辩解,但这家伙看着吴兴民个子小,又挑着货郎担,四周又没有其他人,就逼迫道:“少口罗嗦,快跟我去公社一趟!”吴兴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随彪形大汉来到了一个烧制砖瓦的窑洞边。这时,彪形大汉立即把吴兴民往窑洞内拖,说前面有人来了,我们先到窑洞内避一避。在窑洞内,他的狰狞面目终于露了出来:“快把身上的钱掏出来!”“我是鸡毛换糖的,身上没有钱。”他哪会相信,就着手对吴兴民搜身,再搜货郎担,最后搜走了5.3元钱。
      抢走了身上的钱,彪形大汉就往窑洞外跑。吴兴民只得挑起货郎担,在后面紧跟着。当肩挑货郎担的吴兴民跟随彪形大汉快接近前面的一个村庄(后来得知此村为岭源村)时,只见他一下就消失在村庄里了。在村口,吴兴民看到一位40多岁的男人正在自家门前砍柴,就哭着鼻子喊:“大伯,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人跑前面去了?”“什么事?”“我被抢劫了。”吴兴民把钱被抢的经过向大伯复述了一遍。在大伯的帮助下,最终找到了抢钱的人。
      原来,吴兴民在村口遇到的这位大伯是一位老公安,名叫童法水。当年因政策的原因下放到村里,所以对社会治安很有经验。案子明了了,罪犯被带走了,吴兴民被抢的钱也一分不少地领了回来。同时,当地政府还给他送上了一些粮票。
      大雪天,大嫂把儿子的
      “热被窝”让出来
      在吴兴民从事鸡毛换糖近三年时间内,遇到的坏人只是极个别,世上毕竟好人多。自从事鸡毛换糖后,吴兴民曾走过江西,到过衢州,但最多的还是在桐庐。桐庐地处山区,盛产林木。一些头脑相对活络的敲糖人,如果发现当地还有其他赚钱的机会,也不会放过,在这当中吴兴民就悄悄地从事过杉木的长途贩运。
      贩运杉木当时属投机倒把,一旦被查扣将是血本无归。但因贩运杉木有利可图,而且利润不薄,比如,一根碗口粗细的杉木,就可以赚1元钱。从桐庐贩卖到杭州,虽然全靠独轮车运输,一次运上10根,再步行百余里路,如果能赚上10多元钱,那就是天大的生意。因此,即使路上查的再严,很多义乌人也愿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韪”。
      在1978年的腊月,同样是下着大雪,地上积雪有一尺多厚,而且天气相当寒冷,特别是在深山的黎明时刻,人在山间行走,眉毛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脸颊更是被冻得通红,手脚也冻麻木了。
      运杉木要赶在天亮之前。一到白天,就得隐藏起来。在合村乡,吴兴民与另一位老乡运着10根杉木,在黎明来到之前赶到了周汪坞村,他们敲开了一户人家。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40岁左右的妇女,大嫂正在屋内烧早饭。看到了眼前几乎成了“雪人”的青年(吴兴民时年18岁),大嫂连忙把吴兴民俩请进了里屋,并用稻草覆盖住停在小院子里的杉木。
      进屋后,大嫂连忙对里屋还睡在床上的儿子喊叫,让他们赶快起床。等两个小孩起床后,大嫂就让他俩先上床睡一会。从他俩的打扮判断,大嫂知道眼前的这两位年轻人肯定冻了一夜,而且也饿了一夜,于是对吴兴民说:“你们俩肯定一个晚上没睡了,你们先睡一会热被窝,小孩子早点起床没关系。等你们身子暖和了,再起来吃早饭。”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人,宁愿让自己的儿子冻着,也先让客人暖和身子!”睡在热被窝内的吴兴民,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
      知恩图报,与每一位有恩于己的
      “东家”结亲
      1979年后,吴兴民与其他义乌人一样,开始“跑广州”,他们依靠当年鸡毛换糖时所积累的六七百元成本,投入了经商大潮中,以后逐渐做大,到如今成了两家公司的老板。
      生活条件改善了,吴兴民没有忘记当年在桐庐县鸡毛换糖时的那些老东家。当年要是没有他们的鼎力相助,哪有自己今天的幸福生活?为此,在10多年前,吴兴民就开始沿着当年鸡毛换糖的老路,去看望了当年的老东家。
      吴兴民始终把童法水一家当作自己在桐庐的“亲人”。早在10多年前,吴兴民就重新回到桐庐,找到了童法水一家,并送去了一些钱物,聊以报答他们当年的相救之恩。如今,10多年过去了,逢年过节,双方依然保持着相互来往。
      当记者随吴兴民重走鸡毛换糖之路时,也来到了童法水的老家——桐庐县合村乡岭源村。童法水一家正在建新房,新房占地6间,共三层,预计今年年底前就可以住上新房。
      童法水虽然已70多岁了,但精神矍铄,十分健谈。回忆起以往有关吴兴民鸡毛换糖的故事,讲起来头头是道。他说,其实真正要感谢的还是吴兴民,当年虽然为吴兴民做了一点事,但吴兴民就一直把它铭记在了心里。这些年来,吴兴民已为他帮了不少忙,现在自己一家生活条件改善了,儿子也在义乌做生意,其中就离不开吴兴民的帮助。从吴兴民身上,他看到了义乌商人知恩图报的思想是这么强烈,这或许正是义乌这些年来兴旺发达的精神动力所在。
      吴兴民在鸡毛换糖中遇到的第二户好人家,也就是在贩卖杉木时让出儿子的暖被窝给自己睡的那位大嫂。在第二年,吴兴民就包了两斤红糖去感谢那位大嫂的恩情。当年的义乌人并不富裕,两斤红糖只能代表一点心意。可是,也不知什么缘故,下车时吴兴民把红糖遗忘在了车上。没了礼物,当时也就没去寻找这位大嫂。而过了十年后,等吴兴民在经商中赚了钱,想再一次去感谢这位大嫂时,却已无法找到周汪坞村了,因为当地修建五里亭水库时,这个村庄全部搬到了他乡。更让吴兴民抱憾的是,当时就连这个大嫂的名字也未问清,只记得这户人家门前有一个小院。
      此事到了现在,吴兴民还会问自己85岁的老母亲:“妈妈,你养我这么大了,有没有像这位大嫂这样对待过我啊?这位大嫂,宁愿让她自己的儿子受冻,也先把暖被窝让给了更需要温暖的陌生人,这又是怎样的好人啊!”
      二十年来,他一直默默资助着
      “东家”老小
      鸡毛换糖走过了多少村村寨寨,吴兴民歇过夜的东家也很多。有户东家,令吴兴民一直难以释怀,20多年来,他一直把他们牢记在心,并时时去看望。这就是保安乡板桥村康德良一家。
      康德良原是板桥村的党支部书记,妻子方荷秀,是童养媳,夫妻俩一直没有生育,当时就领养了一个女孩。吴兴民说,当年他在这户东家只住过两三个晚上,他之所以对这户东家给予了特殊的关爱,只因为他们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在1986年,吴兴民回到康德良一家探望时,发现养女已经嫁人。但听老人讲,养女成家后,也不怎么孝敬老人。家中的两个孤寡老人生活相当清苦。
      到了第二年,当吴兴民再一次去看望康德良夫妻时,发生了更大的变故。女儿出嫁后,有了一个小孩,只因夫妻俩一次吵架,结果女儿一气之下,喝下农药不治身亡。女婿则畏罪潜逃,至今没有回家。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孩。没有了父母,小孩就由康德良夫妇领养,随外公姓,名叫康锋。本来老人的生活就已相当清苦,如今再添了一张嘴,使老两口更是在艰难中度日。
      屋漏偏遭连夜雨。2002年,康德良又因患肝癌去世,家中只留下一老一少。看到已经是白发苍苍的大妈,还有正在读书的外孙,吴兴民更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大妈一家。对此,吴兴民来大妈家的次数也更勤了。每次来到这里,除了带来一些日常用品,总要给钱给物,少则几百元,多则几千元。同时还时时鼓励老人和外孙生活下去的勇气。一直来,康锋都称吴兴民为舅舅。令人欣慰的是,老人的外孙康锋成绩一直不错,今年考上了宁波的一所大学。为了资助他上大学,吴兴民又化了一大笔资金。
      亲恩不可忘,寸草当报三春晖。感谢当年的老乡在我们困难之时给予的帮助吧。在今天,有许许多多从事过鸡毛换糖的义乌商人都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开始重走鸡毛换糖之路。他们知道,只有知恩图报,才更能体会到自己的责任,才知道自己要怎样做、做得更好。吴兴民说,自从看到了大妈的遭遇,大妈的身影就一直摆脱不了。今年,方荷秀老人也来过义乌,在吴兴民的家中,曾对吴兴民的老娘亲切地说:“是你给我生了一个好儿子。”
      
    2007-12-24 14:09